引言：《細胞分裂》初代將要重製的消息後，玩家中不信任山姆能夠西山再起的聲音還是佔據了主流。
作為一個全系列銷量超過3000萬的大IP，去年年末，當成噸關於《細胞分裂》新作的流言不斷被製造，傳播，質疑了好幾輪之後，育碧才總算是想起了這個世紀之初一度拿來對飆《合金裝備》的作品，並正式宣布將會開發《細胞分裂》初代重製版。
《細胞分裂》誕生於本世紀初，算是一款不折不扣的「00世代」遊戲，如此稱呼它，不僅是對初代發售時間的客觀描述，更是因為該系列背景故事有別於傳統間諜題材所青睞的冷戰時代，將主角山姆·費舍爾放置於21世紀美國宣布開啟「反恐戰爭」的時代背景下，頭帶夜視儀上呈三角形排布的綠色光點，也就此成為了玩家們深入敵後，破解各式陰謀的高亮指示物。
下面就讓我們從初代講起，聊聊山姆·費舍爾作為一名反恐特工的榮辱興衰。
9·11催生的潛入類遊戲新貴
「美國那個世貿大廈被人給炸了，開飛機炸的。」
2001年，9·11事件發生時，我是個高中生，那天早上，樓下開出租的叔叔一邊在樓下擦車，一邊和鄰居提及此事，我家住二樓，談話的聲音就從敞開的窗戶外面傳了進來。當時家裡沒有通網（我直到上大學之後才買了PC），最多是周一或者歐冠比賽日的周中，打開體育頻道看下AC米蘭的戰績，比賽勝負則決定了我出門上學時候的心情。
隨著MGS2發售，戰術諜報類遊戲到達了一個嶄新的頂點
同一年，《合金裝備2》在PS2主機發售，遊戲里不僅有核武兵器威脅美國本土安全的戲劇性大場面，冒牌總統利用數字化信息傳播渠道影響世人思想的大棋，也在多年後的美國總統競選中被川普一度玩到飛起。對於當時的美國人來說，外有恐怖分子興風作浪，內有陰謀論這座白色巨塔陰影籠罩，以往大秀肌肉，用RPG開路的傳統美式英雄已經不適合反恐戰爭的波瀾詭譎，《合金裝備》里斯內克這樣潛入作戰，深藏功與名的「影武者」，反而成為了玩家們樂於追捧的人氣角色。
9·11事件的第二年，育碧發揮旗下「湯姆·克蘭西」品牌在本格軍事題材上的天然優勢，融入潛入類遊戲的玩法，打造出首款《細胞分裂》。
本作給當時玩家們的第一形象就是「黑」，不僅主角山姆·費舍爾一身夜行衣；那些場景里的倉庫和郵輪；隱藏在角落中埋伏有層層殺機的墨色暗影；沒有像《合金裝備》一樣給你解悶的語音聊天頻道，反倒是孤獨緊張的氛圍瀰漫在走鋼絲一樣的暗殺任務當中。
冷硬的風格，一直是《細胞分裂》的主旋律
由於缺少對角色性格的塑造，費舍爾開槍爆頭或者擰斷敵人脖子的行為，就像是一個996打工人在完成公司交給自己的工作任務，遊戲最核心的玩法，是玩家們如何根據場地環境來選擇武器，實施對目標的擊殺。盡管同為當代背景和潛入玩法，讓《細胞分裂》從一開始就成為了《合金裝備》的有力競爭者，但《分裂細胞》某種程度上倒更像是《天誅》，一個是東方的隱秘忍者，一個是西方的地下特工。
初代的成功，給了費舍爾繼續「深造」下去的機會，由於《細胞分裂》的世界觀設定非常真實，所以費舍爾無法像《合金裝備》里的歷代主人公那樣從一出生就背負極具戲劇化的命運，他所服務的組織，也是現實中比美國中情局（CIA）更為機密的美國國家安全局（簡稱NSA），該組織成立於上世紀50年代初，根據時任美國總統杜魯門的秘密指示，從軍事部門獨立出來，以加強情報通訊工作，後來則成長為美國情報機構的中樞，任務包括利用偵察衛星和監聽站，截獲各國軍事動向；搜集各國資料，揭露潛伏間諜的聯絡活動；也進行密碼研發和破譯工作。
費舍爾隸屬NSA旗下「第三梯隊」組織，按照遊戲里的設定，就是當某些敵對勢力的技術手段落後到不能用當代科技截獲其信息時（比如影視劇里，我們經常能看到使用老舊的通訊設備以避開所謂高科技偵查手段），就需要派遣「工作人員」去到線下解決威脅。
遊戲名稱「分裂細胞」，是NSA把恐怖組織比作生物的細胞結構，消滅他們則要從內部予以破壞，將細胞分裂開來失去原本的活性，也正是在這個破壞「細胞」組織的過程當中，費舍爾體驗到一位特工的職責所在與職業風險。
下好這盤「背後有人」的大棋
雖然遊戲里沒有直接給出過山姆·費舍爾的完整生平，不過參照官方設定，我們得知山姆出生於美國港口城市巴爾的摩，童年經歷屬於「最高機密」，只記錄了山姆自幼父母雙亡，由奶奶莎拉一手帶大，在從美國海軍軍官學校畢業後，被CIA招募，並以外交官身份派往歐洲進行卧底工作，與當地的NSA員工雷甘·伯恩斯相戀結婚，1985年女兒出生，為了紀念含辛茹苦撫養自己的奶奶，山姆為女兒取名「莎拉」。
自打2003年初代作品問世，至2013年距今最後一部續作《黑名單》為止，《細胞分裂》總共在各個平台上推出了7部正統作（排除N-Gage的手游和3DS上蹭裸眼3D熱度的奶粉作）。
這7部作品中，2006年的《間諜本色》為PSP遊戲，其餘皆為登陸家用機和PC的跨平台作品，它們構築起山姆從1992憑一己之力從哥倫比亞軍事基地救出隊友，到2012年「黑名單」事件結束，橫跨30年時間的後冷戰時代反恐戰爭，如果再算上同為克蘭西宇宙的《彩虹六號 圍攻行動》「暗影傳承行動」，再到《幽靈行動 斷點》DLC設定的2025年，山姆此時已經68歲了。
山姆的一生，是硬漢的一生，也是作為美利堅黑手套的一生
遊戲里，隨著玩家的任務目標不斷變化，隱藏在事件背後的勢力也變得越發龐大而深邃，雖然我們一直強調山姆無論是個人魅力，還是作品真實繫世界觀受到的種種限制，都讓《細胞分裂》在劇作層面缺乏《合金裝備》的細膩史詩感（整個系列甚至找不出一句名台詞），但間諜活動必然設計的各種陰謀詭計，重要人物可能存在的雙重身份，還是為玩家們保留了「這次又是誰在陷害魚叔」的懸念。
比如系列第二部作品《潘多拉計劃》中，反派之一便是CIA曾經一手栽培的前特工諾曼·索斯。到了《雙重間諜》，山姆又被自己效力所效力的第三梯隊出賣，成為了NSA內部權謀鬥爭的犧牲品。
到了劇情開始向「一盤大棋」開始傾斜的《定罪》，亡命天涯的山姆逐漸接近真相，原來之前自己在《雙重間諜》里慘遭出賣，只是前任第三梯隊領導察覺到內鬼動向後，為了讓山姆先一步脫離組織以便展開全面調查所採用的苦肉計，幕後黑手是想利用第三梯隊暗殺美國總統的新任領導，而他的背後，又隱藏著私營軍事承包商利慾熏心，唯恐天下不亂的惡意（關於9·11事件的陰謀論之一，就是軍火商為了敦促美國政府發動阿富汗戰爭，讓情報機構第一時間隱瞞了飛機上存在的安全隱患），山姆繼續深挖，類似共濟會一樣的神秘組織「米吉多」浮出水面。
至此，現實中自媒體最喜歡談論的陰謀論範本也就用的差不多了，因此《黑名單》這部距今最後一款作品裡，山姆和老伙計安娜在美國總統指派下（這又吻合了現實中杜魯門總統當年對NSA的秘密指派）成立了新組織第四梯隊。
縱使《黑名單》里的山姆依然身手矯健，但《細胞分裂》這種「敵人背後還有敵人，下棋之人也是棋子」的套路，早已經被影視作品編排了太多遍，最終變成了山姆在遊戲里恍然大悟，玩家卻看開頭就能猜結局的油膩智力遊戲，育碧把新作定位於情懷重製，而非續寫傳奇，估計也是怕如今大環境如此復雜，寫不出，或者不敢寫真實反映大環境的間諜故事吧。
誰是「山姆」最大的焦慮
從字面上看，「山姆」當然是指《細胞分裂》這位男一號，引申下來，「山姆」其實代表了美國的綽號和經典擬人化形象——山姆大叔，因此山姆·費舍爾在遊戲里既是一名特工，同時也代表現實里的美國，兩者都是一邊打擊外部恐怖分子，一邊內部爭權奪利。
著名美漫畫家Alex Ross筆下的山姆大叔
如果我們把現實時間和遊戲迭代過程進行對照，會發現《細胞分裂》最為成功的00世代，正是美國反恐戰爭節節勝利，秀肌肉秀到西方不敗的階段。而進入到10世代後，美國國內質疑阿富汗戰爭和美軍入侵伊拉克的聲音越來越大，奧巴馬時期，便已經開始從中東地區慢慢撤出部分軍事力量，曾經憑借反恐暗殺行動達到生涯頂點的山姆，也像「山姆大叔」一樣，失去了往日行動的正義性，身手不減當年之勇，可眼中為反恐事業奮鬥的目標，卻變得越發模糊了。
2013年的《黑名單》至今，《細胞分裂》再無新作推出，其原因很大程度上在於「立意」而非「立項」。因為從遊戲玩法設計角度來說，諜報潛入的「潛入」類型大有文章可做，比如《蝙蝠俠阿克漢姆》《美國末日2》，甚至把角色技能樹點滿的《羞恥2》（山姆在《分裂細胞》里用過的高科技設備難道還少嗎？），都有圍繞特定世界觀不錯的潛入式關卡設計。就連《合金裝備》退出江湖，也與遊戲自身迭代無關，更多還是KONAMI公司運營方向的改變。
《細胞分裂》實則難在了「間諜」的部分，雖然英國早在一戰時期就建立了現代化的諜報機構（更早如我國明朝的東廠，不在本文討論範圍內），但間諜進入到流行文化敘事語境，還要歸功於冷戰。
隨著時代變化，以好萊塢間諜電影為代表的敵方勢力不斷變化，最初冷戰時期的紅色陣營（007）；反恐戰爭時期的恐怖分子（《碟中諜》）；最後由於挖出內部敵人，所產生出對自身事業的質疑（克雷格版007，碟中諜，伯恩的身份），形成一個持續內化的過程，去年那部克雷格版007的謝幕之作《無暇赴死》之所以評價走低，歸根結底，是邦德像山姆·費舍爾一樣，動力不足了。
間諜電影發展到《伯恩》系列，就已經不去拯救世界，而是尋找自我了
如今世界「新冷戰」背景下，美國已經從阿富汗撤軍，文藝創作的矛盾焦點要麼繼續對准其內部敵人，要麼是新冷戰對手。前一個受制於西方目前「極左」（zzzq派）和「極右」（川普粉，白人紅脖子老哥）思想左右為難，《使命召喚 現代戰爭》戰役模式那個想要自我感動的德行讓人感到惡心。至於說後一種選擇嘛，以育碧對我國遊戲市場的重視程度，肯定不會主動尋求「作死」，或許這才作新作選擇重製，而不是像當年那樣緊跟時事的原要原因吧。
結語：不同於《殺手47》這樣的職業刺客，或者當年《合金裝備》里強烈的作者屬性，《細胞分裂》始終要保持在湯姆·克蘭西真實系嚴肅軍事作品的脈絡當中。假如完全重製初代，以現在玩家的遊戲水平和視頻通關強度，商業上將很難取得滿意效果，個人覺得育碧倒不如像有些玩家期待的那樣，在一代故事背景下，把遊戲重新設計成開放世界形式，就算「間諜」的部分跟不上時代，開放世界終歸還是自己拿手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