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親眼看著……姐姐在我面前死掉了」
語氣當中的悲涼，即便是見慣了生死的小綠，也是心頭波動了一下，雖然也只是一下而已。
「她求我，求我殺死她，可是我……」
男孩忽的瞪大眼睛，彷彿眼眶都要被掙破一般，眼中爬過些許血絲，在黑暗中顯得些許詭異。
「卻到她死……都沒敢親手結束她的痛苦」
男孩轉頭看向小綠，像是為了徵詢她的意見一般，嘴角扯出了一個難看的弧度。
「這樣的我難道不該死嗎？」
小綠並沒有立刻迴應他的疑問，直視著他盯著自己的目光，沉默了半晌才從喉嚨擠出了一句話。
「膽小鬼」
男孩嘴角難看的笑容僵住了，彷彿是聽到了什麼不該聽到的話一般。
「你……」
「不過是個膽小鬼而已」
小綠沒有給男孩繼續出聲的機會，盯視著眼前這個一時間表情有些陰晴不定的小鬼，用著宛如機械般冰涼的聲音繼續說道
「難道我說的有什麼不對？你不過是害怕受到那些你所親眼見證過的折磨，想要結束自己可笑的生命卻又下不去手，希翼著有人能輕鬆結束掉你的生命不是嗎？」
男孩的表情突然變得有幾分猙獰，五官扭曲的糾纏在一起，聲音宛如鬼魂般尖利
「你又懂我什麼？你知道唯一的親人在面前逝去，卻又無能為力是什麼感受嗎？」
小綠頗有幾分強硬的打斷了他的吼叫
「我當然知道」
語氣中絲毫沒有因為面前男孩的醜態以及他的質問而在內心產生什麼波瀾，語氣不帶一絲起伏緩緩敘道。
「重視的事物在面前消逝，眼睜睜看著卻又無能為力，伸出手想要抓緊，轉瞬之間卻都變成泡影沒留下一絲痕跡，這種事情，我也經歷過」
小綠語氣微微一滯
「為此，我不斷的想要變強，變得能夠守護自己所珍視的人，所以現在的我……很強」
男孩死死的盯著小綠的眼睛，希望能從中找到那麼一絲破綻，可是不得不承認，男孩卻想要去相信面前這個女人所言。
小綠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直直的刺入男孩的胸膛，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我問你，你若是真的希翼死亡，為什麼從沒有那麼一刻想過自己解決自己的生命，為什麼從沒有一次想過殺了那個將你姐姐折磨致死的人為你的姐姐報仇雪恨同歸於盡呢？為什麼……直到現在，明明還不想死卻要裝作一副渴望死亡的樣子？」
一連串的問題打的男孩有些措手不及，一時間就連呼吸都忘了一般，沉默了好半晌最後卻有些答非所問的回了一句
「我的生命……是姐姐給我的」
小綠沒有再管地上這個男孩，言盡於此，若是他再要尋死，也與她無關了。
於學生而言，一天的時間轉瞬即逝，雖然主觀上有些磨人，但是依舊飛快，很有一部分人一天下來，什麼知識都沒能從學校帶走，而希露薇自然是其中之一。
希露薇迴歸了校園，作為她的班主任，牧沐很自然的把她再度叫到了辦公室，來進行久違的課後輔導。
老實說，因為許久沒有來了，再度來心裡頭難免還是帶了一絲緊張與不安。
放學後沒敢多耽擱，和小瞳等人說了一聲，就徑直往辦公室的方向過去。
一如往常的開啟門，卻意外的發現之前為她專門為她空出來用以輔導的位置，此時卻是被一位，面板白皙笑容有些靦腆的男生給佔住了，正和一邊的牧沐有說有笑的。
此人正是牧軒。
她也或多或少的聽到過班上關於此人的八卦，也是知道一些，諸如他是班主任牧沐的弟弟，為什麼轉學到這邊云云，不過希露薇並沒有特別在意就是了。
牧沐見到小希進來，先是和身邊的男孩低聲說了些什麼，片刻這才笑著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
希露薇雙手捧著書，乖乖的走了過去，牧沐起身讓開了牧軒旁邊的位置，指了指一邊對她點了點頭視作打招呼的牧軒。
「以後你的數學就讓他來教你吧？」
「啊？」
希露薇略微有些啞然，對於這突然的提議一時間不知道作何回答，倒不是對牧軒的的水平有什麼懷疑，只是這麼長時間一直都是牧沐親力親為的教她，突然要換人，難免還是有些不習慣。
突然，希露薇身軀一顫，她想到了一種可能性，轉頭看向正歪頭看著他的牧沐。
「難道是我的水平太差了，老師已經不願意教我了嗎」
一邊說著一邊頗有些被打擊到的垂下了肩膀，顯得無精打采的。
看到希露薇這幅喪氣的模樣，牧沐感覺有些好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老師怎麼會嫌棄學生呢，之所以讓他來教你，也是因為我對他的教學實力相當的有信心呢。」
「畢竟我當初考試的時候數學還是這小子教的呢……」
後面那一句話聲音小的僅僅只有她自己能聽得見而已。
「這樣啊」
在一旁一直聽著二人對話的牧軒站起身來到希露薇面前，眼睛裡閃爍著希露薇之前在課堂上才見過的熱忱。
「希露薇同學喜歡數學嗎？」
「唔……喜歡吧？」
看著面前眼裡有光的少年，希露薇把剛剛到嘴邊的那句“一般般吧”給嚥了回去，目光移向一邊。
少年眼裡的熱忱隱約有往狂熱的方向進化的趨勢，想要抓住希露薇的手搖晃一番表達興奮，卻又因為希露薇手裡捧著書而作罷。
「希露薇同學，你的數學就放心交給我吧，在我還在的這一段時間，一定會把你的數學給帶上來的。」
「這樣啊……」
老實說，這話連希露薇自己都不太信，她的水平在前段時間牧沐臉上繁複的表情變化當中就已經有所領悟，似乎已經不單單是一句差可以簡單的形容的了 。
不過，不知為何，自己也是被眼前少年的自信給感染了幾分。
少年從桌子上拿來了幾張試卷，笑吟吟的說道。
「初次見面，我還不知道你的數學水平，你就先花幾分鐘寫一下這幾張卷子上的題吧，不會的直接跳過就好。」
「嗯」希露薇用力點了點頭，伸手接過卷子，在位置上坐了下來，開始書寫。
「哦哦，很有幹勁嘛，不錯不錯」
牧軒也就在旁邊坐下，可是這剛坐下還沒過多久，希露薇就扯了扯他的袖子，頗有些忐忑的說。
「寫……寫好了」
牧軒頗有些訝然
「這麼快？我看看」
牧軒接過卷子，看了起來，僅一眼便讓牧軒有些沉默了下來，好半晌牧軒抬起了頭，對著希露薇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你是一個可造之材呢」
「誒……？」
「比起別的同學有些基礎，或者有自己對數學的理解，一片空白的你對我來說或許更好教。」
「嗯……」
希露薇並沒有很好的理解到眼前人話裡的含義，不過自己似乎被誇了？明明一道題都不會一路跳到底什麼都沒寫？
牧軒乾脆把試卷什麼的扔到一邊，掏出一張白紙就著給希露薇開始從頭講起。
剛開始希露薇還沒發現有什麼異常，可是漸漸的就連一貫有些遲鈍的她也發現了一件令她自己感到有些駭然的事情。
自己似乎能聽的懂？
「這邊就這樣……代入一下很快就能得出……」
「這裡可以這樣……懂了嗎？」
剛開始希露薇僅僅只是能夠跟上他的思維，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她也漸漸地適應起了這種節奏，似乎能夠迴應牧軒的問題一般。
短短一個小時的學習，對於希露薇而言卻比起過去的一個月加起來所獲的知識還要多的多。
牧軒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臉上的潮紅在白皙面板的襯托下顯得格外惹眼。
希露薇第一次感覺，數學似乎不是那麼晦澀難懂，看著少年有些氣喘的模樣，喃喃的說道
「你是天才吧？」
雖然很小聲，但還是被少年聽到了，轉過頭來衝著希露薇笑了笑。
「很久以前是常被人這麼說過呢，你先整理一下剛剛學的那些，今天就到此為止吧，有不會的就問我哦。」
說完，少年便埋頭不知道寫什麼去了，希露薇盯著他略微有些出神，似乎卻是發現些許異樣的感覺。
之前在教室講臺上還沒有發現，這麼近距離一看，總感覺他的頭髮怪怪的。
鬼使神差的，一貫比較怕人的希露薇卻罕見伸出了手朝著牧軒的頭髮伸去。
就在這時，手卻被一隻手狠狠的拍開，牧軒蹭的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面容一改往常的靦腆，聲音彷彿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般
「不要碰我頭髮！」
希露薇被嚇了一跳，捂著被打的有些生疼的手，身體在座位上縮了縮。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似乎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牧軒深吸一口氣。
「抱歉，我先回去了。」
言罷，男孩便徑自離開，只留下希露薇一個人在原地捂著手，不過手上的疼痛卻並不是此時希露薇在意的重點，相反另外一件事讓她更加在意。
一邊改著作業的牧沐，聽到這邊的動靜走了過來，拉起了希露薇的手揉了揉，有些皺眉。
「那小子怎麼回事，怎麼可以打女生，你沒事吧？還疼嗎？」
「沒事的，剛剛是我的不對，那個，如果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希露薇將桌面上的紙張收起，匆匆的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