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短篇似乎有人翻譯過了,但因為我當時沒在貼吧看見有相關內容所以又翻譯了一遍。
既然都在貼吧發了那在阿b上也發一份吧,翻譯這東西也是因人而異的,應該還是有點新鮮感吧。
原文是月亮計劃的官方短篇,原本應該是釋出在月亮的官網上的,但是現在不知道為啥找不到了,只能從韓國貼吧dcinside裡找。
原文《피아니스트》地址如下:
https://gall.dcinside.com/mgallery/board/view/?id=lobotomycorporation&no=93264
全文都是個人翻譯,雖然不是機翻但水平有限,請各位讀者見諒,如有錯誤也勞煩在評論區斧正。

在第九區的後巷,音之巷,我又開始了居無定所、彷徨徘徊、為了一份工作到處敲地下酒吧大門的日子。
但是在這條巷子裡,我的名聲早就像地板上的垃圾那般低劣而無可救藥了。
“只會照著樂譜彈的低能音樂家。”
“無聊的傢伙。”
“沒關係又沒錢的底層鋼琴師。”
呵,我比任何人都明白,我悽慘人生的天花板確確實實就到此為止。高階餐廳裡的專屬鋼琴家,為財閥們在社交場中提供音樂,或者辦一場只屬於我個人的演奏會,這些都只不過是我早已沒機會實現的渴望和留念罷了。
在這間只有十二平米的地下廉價酒吧裡,在各種難聞的煙霧中,在那盞快熄滅的黃色燈泡下,周圍的一切看起來真像個墳墓,一個為我這樣下流卑賤的人準備的墳墓。這裡是無能收尾人和底層垃圾們聚集的地方,是他們彼此用毫無價值的話語互相吹捧以求得一絲毫無價值的安慰的地方。
但我不想看這些,我只凝視著心愛的樂譜,敲打著黑白的琴鍵。不去管周圍如何,我只是低著頭演奏,就像模糊記憶中那個十四年前,剛滿二十四歲的我,因為失去出人頭地的機會,灰溜溜的第一次在酒吧為醉漢演奏那樣。
在這種廉價而低階的酒吧裡演奏,對我來說就像是在退無可退的懸崖邊上,而我早已被逼入如此絕境。我不奢求我的聽眾能在我的旋律中停步駐足,屏息凝神,或是點頭認可,熱淚盈眶。只要他們能給我的音樂一點點尊重並從中得到一點點的安慰就好。
但看著酒吧裡的慘淡景象,我明白,我的音樂只不過是像餐巾紙那樣“應該”出現在酒吧裡的東西罷了。即便在這裡彈奏的不是一位鋼琴師也沒關係,只要是個能跟著樂譜演奏的東西就足夠了,具體是什麼沒有人會在乎。就像桌子上的餐巾紙和花瓶一樣,在本應放在的地方適當地放著……
最近無意義的思考逐漸增多了。那照亮都市三天的光明,籠罩都市的三天黑暗,還有一天的寂靜。自從這些事情發生後,即便在演奏中我也常常沉浸在思緒裡。許多早已被我遺忘的事也紛紛浮上了記憶的水面,我感到了一些與這座都市格格不入的溫暖、不安和寂靜。難道我真的有了回顧自己人生的閒暇嗎?我那顆能陷入沉思的心早該被磨平了吧。
我今天感覺,比起鋼琴聲,客人們的叫罵聲和吵鬧聲要響亮得多。在這家廉價酒吧裡,我飛快的移動著手指,輕輕的閉上眼睛,放任自己進入思維的海洋,我感覺我的音樂似乎在地板上流淌。
我的才能是什麼呢?我好像只會不斷的敲擊琴鍵而已,和我一樣只會照著樂譜演奏的傻瓜到處都是,但很多是我高不可攀的。那些我最初感覺不足掛齒的傢伙在我眼皮底下接二連三的憑藉著自己的關係一步步向上爬,我雖然很羨慕,但並不惱怒。我有這樣一種自信,如果哪一天我的才能得到認可的話,我能站的比這些靠金錢和後門的傢伙更高。
但這種自信破滅快得超出想象。在我正式成為鋼琴家沒多久,大概一年多一些,評論家們就給我的演奏打上了“無聊”的標籤。我自認的這一點“才華”和新入行的那些傢伙相比也顯得無比寒酸。只不過是讀樂譜的速度快一點,手指靈活一些,這真的可以稱之為才能嗎?
我一直都很喜歡鋼琴的聲音,我原以為這是獨特的藝術天賦,但其實只是不出眾的一般性格罷了。我的父母並不富有,我意識到不僅僅是資源,
我連才能都沒有。
我演奏的東西沒有什麼特別,誰都可以做到,只要跟著五線譜敲敲琴鍵就好了,不是我來也不會有什麼不同。
可為什麼我將手放在琴鍵上二十五年都不願離開?
可能只是因為我喜歡它。
即便沒有聽眾,即便只是為我自己,我也心滿意足的彈到現在。
一股粗魯的力量作用在我的肩膀上,強迫我睜開了眼睛。我看到一個醉漢在我身邊嘰裡咕嚕的說了些什麼,大概是為了他的同事要我把鋼琴讓給他彈一會。
我沒有迴應,我的手指依然在琴鍵上翻飛。在樂曲結束之前,音樂家的手不該離開樂器,身體也不該離開座位。
我不能讓。
這是我人生中僅剩的一切,儘管沒有才能,儘管受盡鄙視,但這裡是我那卑劣的自尊心所能堅守的最後一個地方。
店主過來了,他囔囔著,先是叫我不要惹事,但很快就變為大聲的恫嚇,他說如果你不馬上滾開,以後都不會有你的工作了。
但我只是坐在椅子上,凝視著心愛的樂譜,敲打著黑白的琴鍵。在演奏中,我再次感覺到我的音樂似乎是在地板上流淌,我只是在低沉的演奏,我只是凝視著小小的樂譜。
一瞬間,我的大腦不知道為何嗡嗡作響,樂譜上的音符也扭曲成混亂的一團。
店主打了我一個耳光,我的演奏停止了。
我蜷縮在角落的桌子旁,用溼毛巾貼著臉頰,試圖緩解一點疼痛。看著那個無禮的酒鬼坐到了剛剛還屬於我的那臺鋼琴前。
狹小的酒吧裡依然熱熱鬧鬧,沒有人在意這個小插曲。各處餐桌上的閒言碎語一直往我的耳朵裡鑽,那個醉漢坐在鋼琴椅上,油光滿面,口沫橫飛,一邊胡亂彈奏著一邊向他的那些朋友們大聲炫耀著。
我聽見他似乎是出於興趣才偶爾來彈鋼琴的,我摸了摸腫脹的側臉,想著,要是我早早轉移了興趣的話,會不會過得比現在好一些呢。
耳畔漸漸響起了優美的旋律,這真的是我剛才用的那架破爛鋼琴嗎?明明和我演奏的是同一首曲子,但為何如此的動人心魄?酒吧裡很吵鬧,但音樂很清晰,很快,那些干擾樂曲的噪音都消失了,整個世界只剩下那天籟。
眼淚不受控制的從眼角流出,我徹底被這貫穿心靈的旋律所震撼,淚水既是為了音樂之美,也是為了我的痛苦而流淌。
樂曲逐漸走向高潮,這十二平米的小小酒吧成為了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我從未見過的溫馨家園。
這就是真正的才華。
我從角落裡彈起身來,奔赴鋼琴,把那個還在鋼琴旁坐著的混蛋狠狠推開,用力坐回了屬於我的座位上。
我把頭瘋狂的向著黑白色的琴鍵敲去。
第一下,轟;
第兩下,啪;
第三下,叮;
鋼琴尖銳的聲音響徹雲霄。
我的右眼被破碎的黑鍵刺穿了,有什麼液體從中流了出來。還是淚水嗎?我用自己的臉在琴鍵上擦了擦,白鍵好像被什麼東西染紅了。
我將自己的左臂扭斷,按在了琴鍵上;我張大了嘴,咬死鋼琴的邊緣;我的牙斷了,鑲進了鋼琴;我將全身在鋼琴上摩擦,鋼琴回報我以從未聽過的美妙旋律。
我真的不討厭那些忽略我的人們;
我真的不討厭那個打斷我演奏的混蛋;
我真的不討厭那個認為我沒有價值的店主;
我真的不討厭那些靠著關係和金錢向上爬的同行;
我只是喜歡鋼琴,想一輩子就這樣演奏下去。
但這座都市禁止我這樣做。
現在我明白了,只有單純的熱愛是不夠的。在都市裡,自由到底是什麼?為什麼我不能離開鋼琴呢?為什麼我要受大家的鄙視呢?原來我真正討厭的只是這座什麼都要評判的都市。
當那個我不知道名字的傢伙坐到鋼琴前時,我並不認為自己的位置被奪走了,但當那演奏打動我時,我才真正感覺失去了我的位置。與之相比,我的演奏甚至抓不住我自己的心……
眼前的一切看起來都很不對勁,一片扭曲……
等我回過神來時,我發現酒吧裡所有人都在聽我的演奏,只聽我的演奏。面前這沾滿血肉的鋼琴應該只能發出不和諧音才對,但為什麼我會覺得現在的這架鋼琴,現在的這具身體,比任何時候都更適合全力以赴的演奏啊。
世界上的一切與這一刻的歡愉比起來都是微不足道的。我用這該死的身體癲狂的敲打著琴鍵,按理說鋼琴早該壞了,但現在它看起來似乎還變大了,琴鍵也在延長。為了跟上我心愛的鋼琴,我的手臂伸長了;為了照顧到每一個黑白鍵,我長出了新的胳膊。這是隻為演奏而生的器官。
音樂越來越甜美,越來越動人。
巨集大的樂譜在我眼前展開,印滿了破碎肉體組成的血色音符,我敢肯定其中有一部分是我自己的。收尾人們對我拔劍,但很快他們也成為了這場演奏的一部分。五線譜上的音符中傳來尖聲驚叫聲,血肉爆炸聲,骨頭折斷聲,內臟離體聲。
明明是噪音,卻因我而成旋律。
演奏愈發完美,這才是我的才能。
原本被困在地下的我,現在和鋼琴融為一體,在音樂中走向巔峰。
我獨自在都市的舞臺上演奏,總有一天,所有人都能聽見這場至臻至善的演出。我更加賣力的敲打著黑白琴鍵,也不再沉浸於無用的悲傷思緒中,金錢也罷,才幹也罷,在我的旋律面前,一切都是無足輕重的。
我不會再讓任何人佔據鋼琴前這處美好的歸宿,我要守護這緩緩流淌但不再低沉的旋律,這隻有我才能演奏出的旋律。
現在,是誰在低著頭不停彈奏……
……現在,又是誰在仰望著,在音樂中顫抖?
我只是一個出生在都市的卑劣鋼琴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