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作:Steven Savile
翻譯:1024
Forty-four
艾米莉亞站定在馬哈拉克身邊。
馬哈拉克接受了血清靜脈注射,他幾乎立即體會到了疫苗的作用,因白死病而模糊的意識逐漸恢復,周身的環境也變得清晰起來。
他感到自己的面板冰冷而黏溼。此處異樣的空氣令他呼吸困難。對他的肺來說含氧量太高,好像興奮劑一樣。(1024:講真碳基生命體型越大需要空氣含氧量應該越高才對。)他握上艾米莉亞的手,讓身體接觸指引著他在她的意識之中穿梭。她的意識與他第一次接觸的那位大不相同。她的思維充滿著幻想,而上一位的思想則頗為現實。她仍在為人員損失而悲傷,之前的那個意識努力著讓損失不再發生。馬哈拉克著重觀察著她認知事物的方式。她思維體系的組織方式很奇特。她總是用新奇的字眼描述事物,讓他難以完全理解對方的語言。但他現在有時間一邊休息一邊聆聽她的思想。待在她的腦海中感覺不錯。他理解了許多救星們的事情。
隨著他逐漸能理解艾米莉亞腦中越來越多的影象,和影象背後的思想,他開始明白他們任務的目的,他們在已知宇宙邊界之外的搜尋,和他們尋找能夠安家的新世界的希望,因為他們母星的資源已經耗盡。
“謝謝你。”馬哈拉克第一次從嘴裡蹦出詞來。
艾米莉亞嚇得差點魂都丟了。最初的震驚之後,艾米莉亞向他微笑並寬慰道:“你聽得懂我說話?”
“慢點。”這個詞的含義並不明確,但她好像懂了。然後馬哈拉克坐起身,努力尋找字眼兒表達自己所想。“請帶我看看世界。”
她看著他。她明顯不明白他的意思,所以馬哈拉克走了捷徑。他闖進她的思維,把關於一位老人和她的記憶扯了出來,那是她第一次看見星辰的壯麗投影,房間中藍色的光線連線著銀河懸臂和回形針大小的恆星。回憶中老人指向一條旋臂,然後另一條。
馬哈拉克找到了他需要的單詞:“戈迪洛克,”他說道。她似乎明白了。
“你沒問題嗎?”
“我沒事。”
“好吧好吧,但是如果迪爾康怪罪我,我可要唯你是問。”她說。他沒有完全聽懂,但是艾米莉亞扶他下了床。他靠著艾米莉亞走向門口,他腦中盡是艾米莉亞所見和她的記憶,無法脫身。他在她之中,艾米莉亞的某種東西吸引著他。有些不對勁,這本不該是個圈套。他為自己從她腦中脫身後的可能後果感到恐懼。他離開時會不會讓艾米莉亞的精神崩壞呢?
她帶他走進藥學實驗室。
“你在搞什麼,小姑娘?”迪爾康叫道,放下培養皿和吸管跑到他們身邊就要把他們帶回隔離間,馬哈拉克自從醒來就一直關在裡面。
“我沒事。”他又說了一遍,但迪爾康完全不在乎他學會了自己的語言。
“不行不行,回床上躺著。使勁兒會讓你的心率上升,特別是在你虛弱的情況下。會加快敗血。你在加速自殺。所以回床上去。”
“戈迪洛克,”他解釋道,“我給你們……世界。”
“他到底在說什麼?”
“他在我腦子裡給我看了星圖,”艾米莉亞說,“我認為他知道外邊,已知宇宙之外的一片虛空之中有什麼東西。他可能想告訴我們。”
迪爾康從試驗檯上拿起一個小玻璃瓶,並把它裝在注射槍上。“我剛剛一直在做這個,”他說,“強化版疫苗。不知道它是不是更有效果,但如果你堅持要幹蠢事——”他不是對艾米莉亞。而是在向馬哈拉克說話,“——那我得給你打上這東西,希望管用。”
馬哈拉克讓迪爾康用注射槍打在身上,速度快得好像一道閃電。
他站起身,讓艾米莉亞帶他在飛船中行走。
到處都是聲音。當他碰觸這些人的思維,他瞥見了他們的損失。不僅僅是背井離鄉,還有半路上死去的朋友。他跟著她走向圖書館,格蕾絲和德沃羅在那等著他們。迪爾康肯定已經告訴他們了。他們艱難地走:馬哈拉克像是一隻三條腿的狗,趔趄著向前邁著奇怪的步子。
星圖在他們之間展開。
他伸手觸控其中一顆恆星,看見它在他的手指間發出微光。
他毫無困難地操作著星圖,移動到最邊緣的處,那裡距離他們當前的位置並不十分遙遠。他在星圖上左右騰挪,然後篩過一組恆星,不斷地放大,放大直到小小的衛星和小行星充滿他們之間。他繼續在人類的已知空間中尋找,直至他找到他們的一處知識盲區。
“這兒,”他努力地尋找詞彙,希望他們能聽懂,“戈迪洛克。”
“讓我看看。”德沃羅說。
“更好,”馬哈拉克對他說,“來。”
“去哪兒?”
馬哈拉克不知如何表達。在沒有得到德沃羅同意的情況下他把影象塞進了他的腦子裡,他看見很久以前的領航室,那時裡面還有許多鮮活的生命,而領航員坐的椅子嵌入資料中心裡面。
馬哈拉克同胞們熟視無睹的諸多,他的救星們卻不曾接觸過。太多東西值得研究,見證,探索,但如果他們不把這些東西從星環中搶救出來,當恆星塌縮,它們會被撕成碎片,永遠消失。他希望德沃羅理解。但他沒有,所以馬哈拉克往他的腦中植入了一段恐怖景象:恆星坍塌,而星環被拆成了碎片吸進中間的黑洞裡,直到所有都歸於虛空。
能量耗盡的恆星炸成黑洞了
“明白了嗎,”他說,“時間,一切。”
德沃羅點點頭。“我想我知道了。所有的東西都在那,是不是?你們族群的所有知識,我們花幾個世紀都研究不出來的那種。控制恆星的東西正在失靈。這就是你試圖告訴我的是嗎?我們還有事沒做。”
馬哈拉克點頭。
“我明白。雖然是白死病滅絕了你的同胞,但它只是起到了加速作用。你們的家園和我們的一樣瀕臨死亡。當恆星毀滅,你所知的一切也會一道毀滅。包括你們關於宇宙中恆星和行星的知識。沒有你們繪製的星圖我們只能和無頭蒼蠅一樣尋找新家。”
“現在就走。”馬哈拉克說,希望德沃羅明白他知道有一顆人類宜居的星球,但失去了環帶上的巨型導航電腦,他們就無法找到它了。
“我們需要再組織一隊人馬。”德沃羅說。
“不,”馬哈拉克搖著頭。他比德沃羅高出許多,“沒有空氣。太遠。我去。”
“你太虛弱,一個人不行。”艾米莉亞反對。馬哈拉克只恨自己沒有足夠的詞彙量。他缺乏為自己的提議爭辯的語言,但他必須讓他們明白,他可以自己一個人去。他還沒死,但如果他的死亡可以換得他們的生存……好吧,這也算對自己灰暗心靈的一種救贖了,是新的開始。
“我可以和他一起去,“格蕾絲不再沉默,”我不需要呼吸。“
馬哈拉克看向她,試圖讀取她的思想——但格蕾絲並沒有,至少沒有他可以侵入的那種思想。
奇怪。
他再次接觸格蕾絲,進入意識的邊緣尋找她的人格脈路,或是他們自己稱作“本質“的東西。但他找不著。“死了?”他問道(1024:剛上天的人類就有強人工智慧是吧,靈能者摸不著頭腦),試圖說出比簡單的輸入輸出更適合描述這種情況的詞。
格蕾絲搖頭:“我是活著的,但不是用你想的那種方式活著。我和你完全不同,馬哈拉克,”她告訴他,“我沒有血液,但我裝著電路和生物晶片。這就是我。”她展開自己的手,現出整個房間,整層,甚至整艘飛船的投影。而馬哈拉克依舊沒有理解,於是格蕾絲撩開後腦勺的頭髮,露出了資料介面。
“好好,很好。你來。我把所有都給你看。你記住。”









